《祝味菊医学五书评按》样稿之一

[align=center][align=center][font=黑体][size=14pt]《祝味菊医学五书评按》样稿（有原文，有评按）[/size][/font][/align][/align][align=center][align=center]
[/align][/align][align=center][align=center][font=黑体][size=14pt]发凡篇第一[/size][/font][/align][/align]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 [/size][/font][/color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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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苏生问于夫子曰：小子弱冠习医，《内》、《难》、《本草》、《伤寒》、《金匮》，皆涉猎之矣。说者曰：“熟读金元四家之书，可以治杂病；阐明叶、吴、陆、戴之说，则外感无余蕴矣。”苏生淬励十年，以求适用于世，及乎临诊，惘然若失。四家之说，初未能尽治杂病；温热之论，亦未能尽如人意。传习套方，可以应世求食，未足以起大病而救夭卒。乃退而勤究古训，以寻其真理之所在，则聚讼纷纭，莫知所适，愿夫子有以祛其蔽焉。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夫子曰：善哉问乎！世皆囿于小得而沾沾自足，其能发奋以求真知者，有几人哉？孔子称吾道一以贯之，医何独不然！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苏生问曰：何谓一贯之道？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师曰：一贯之道者，执要御繁。明乎此，则举一反三，可以启无穷之思。学说之成立，言之凿凿，往往昨是而今非。所以然者，小智小得，不足以全其大也。惟是真理，无中外古今，阅万古而不易者也。余岩曰：“医之真理，本乎解剖，征乎实验，范围乎自然科学之律令，审慎乎客观唯物之现象，钩隐烛幽，批郤导窾，各国学者所公认。”斯言近之矣。吾闻之矣，学之能垂久远而不可磨灭者，虽星历卜祝之为玄也，盖必有其真焉。吾国医学相垂以传者，四千余年，博大深邃，莫可纪极。虽著书立说，瑕瑜并见，然处方施治，立竿见影，其必蕴有真理，亦彰彰明矣。所谓真理者，即吾儒之所谓道也。顾医家各是其道，以为道在于兹矣，将令天下后世，宗此道以长相守矣。昧者从之，贤者疑之，学者试之而不应，必有从而斥之者矣。是以有东垣之补阳，乃有丹溪之滋阴；有河间之清宣，乃有子和之攻泄。仲景《伤寒》，历代所宗，虽有议者．未敢僭越。至吴又可而其说大变，有清叶、吴倡热之论，《伤寒》捐弃，时方风行，而卒有陆（九芝）、戴（北山）之流辟之，然亦未能自外于温热。千古滔滔，立说者各是其道，出主入奴，非吾所谓道也。何以故？一家一派之私说，其不能以真理印证之者，虽悬诸国门，终不见赏于世界医林必也。吾先祖世代业医，髫龄已耳熟医病名词，及冠从姑丈严公雁峰襄理盐务于成都。有余暇，始学医，好问阙疑，事无巨细，必研求其所以然。丈为之延宿儒刘雨笙先生授读医经，不匝月而师辞去。丈曰：“孺子不可教乎？”曰：“非也。彼有所问，皆吾所不能解者。师而不能开其蒙，又何以师为？”于是又礼聘名师，当时极负时誉之某太史公也。逾月师又辞去。丈曰：“岂孺子无礼乎？”曰：
“否。其发问也峻，无以圆其说也。”无何，三更其师，而终未能祛其所疑。丈慨然曰：“是必吾亲教之矣。”于是尽出所藏医书，分类而列于案，呼味菊曰：“前，中国医籍，泰半在兹矣，今之人不能解，前之人容有识之者，盖自求之。”于是尽取所怀疑点，标出以质证于古人之著录，甲注之不解，求诸乙，不足，又求诸丙。溽暑衣襦尽湿，勿觉也；入夜披阅达旦，勿倦也。三月而其书穷，其疑终不释。丈曰：“穷矣，吾无能为力矣。”会省垣招考军医生，丈促吾报名。曰：“向之不足，其自索之于舶上欤？”攻读二年，见闻一新，融会中西，自求新解，向所怀疑者，十释其三。会政变，医校改组，乃随教师石田东渡扶桑，参观彼邦各种医药陈设，憬然于目，默存于心。次年返蜀，主政于官医院，孑然一身，不为世囿，爰得实行我辛苦仅有之理想，叛古逆今，勿顾也。因取旧学之不合真理者废之，有药效而其说不可取者正之。在政七年，向所怀疑，十去其六七矣。夫真理惟一，初无国族之别也。吾所谓道者，其说可以质诸世界学者，非斤斤于门户之争也。虽然，吾行年六十有四矣，知也无涯，向之所以为新者，今皆陈迹矣。余虽崇尚真理，然余疑犹未尽扫也。医门之障多矣，吾子其将何以问？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ue][b][font=楷体_GB2312][size=12pt]评按：[/size][/font][/b][font=楷体_GB2312]这段夫子自道，可谓振聋发聩！天地之间，一位具有自由之思想，独立之精神，勇于怀疑一切，执着追求真理的思想者形象赫然展现在世人面前。祝味菊先生特立独行的人格魅力令后学无限神往。今天我们阅读《伤寒质难》，若仅仅着眼于书中一法一药，其气度与襟怀未免过于狭小。“真理惟一”，“吾所谓道者，其说可以质诸世界学者”，这是何等气魄！这才是我们阅读本书所要倾注脑力之处，也是吾人治学行医所当取法者也。[/font][/color]
[font=楷体_GB2312][color=blue]又，这一段引余岩先生“医之真理”之说，认为医学真理以解剖为基础，以实验作检验，服从自然科学定律，缜密对待客观唯物的现象，探明隐幽，掌握规律，能够得到各国学者的公认。按：余岩即余云岫，持机械唯物论，著《灵素商兑》，持全盘否定中医之说。河北赵洪均先生认为近代医家中驳斥其缪最有深度者当属杨则民。2005年福建科学技术出版社再版恽铁樵《群经见智录》，书后附有杨则民《<内经>之哲学的检讨》，读者可参。浅见以为，探求真理之志，必不可少；自居真理之心，慎不可萌。中医千百年来，菁华固多，芜蔓支离、前后抵牾之处亦复不少，欲加整理、去粗取精，从看得见、摸得着之处入手总是有效方法之一。此处勿以人废言则可。[/color][/font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苏生曰：吾人生理状态，纵极神奥，要不外阴阳体用而已，欲求其详，西说尽之矣。至于病理，不外违反生理自然而已。病之种类，简言之，外感与杂病耳。言外感，《伤寒论》、温热书，执外感之纲要矣。知其然，不知其所以然，愿先闻伤寒之说。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师曰：《内经》曰：“人之伤于寒也，则为病热。今夫热病者，皆伤寒之类也。”是以广义之伤寒，包括一切热性传染病而言也。温病者，亦热性病耳，以其抗邪情形略异，故治法处方亦略异。说者曰，伤寒可以包括温病，温病不得包括伤寒。所以然者，定义之广狭有殊也。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苏生曰：寒温分立，为中医两大法门。洵如师言，则伤寒、温病，可以一而二，二而一耶？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师曰：然。中医所定病名，见仁见智，无有定则，或从病因（中暑、中食、伤燥、伤湿），或从证候（哮喘、滞下、呃逆、癥瘕），或从症状（惊风、潮热、痫癫、厥逆），或以感觉为名（痿、痹、痛、痒），或以体气为名（气虚、血亏、肝旺、脾湿）。在昔不闻解剖，莫从知其病灶之所在，则随缘定名，亦无可奈何耳。即今科学昌明，犹欲抱残守阙，锲而不舍，吾不谓然。寒温之辩，聚讼数百年矣，其主要之区别，在证候不在原因。然辩之者，甲医曰伤寒也；乙医曰温病也；丙医曰时在春末，春温也；丁医曰温中夹湿，湿温也，相持不决。主人视所立案，则皆引经据典，言之成理；视其所处之方，则温凉寒热，宣发通利，具备之矣。真理惟一，苟不明其所以，又将何以取信于病人？（时人之言曰，中医之治绩，确有事实可以征信。然吾苟病而且笃，必舍中医而从西医，何以故？吾虽死于病，犹知病之所在，不然至死而不知病之所由作也。噫，可慨也夫！）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ue][b][font=楷体_GB2312][size=12pt]评按：[/size][/font][/b][/color][color=blue][color=blue][color=black][font=楷体_GB2312][size=10.5pt][color=blue]中医尚有以病原命名病名的，如《灵枢·厥病第二十四》之“蛟[/color][/size][/font][/color]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蛕[/size][/font][/color][/color][color=black][font=楷体_GB2312][size=10.5pt][color=blue]”等，[/color][color=blue]此与西医大致相同。除文中所言及的命名疾病的方法之外，以《内经》为例，尚有以病机名者，如失营；有以病形类比名者，如兔啮；有以罹患时间名者，如胎病；有以病因＋症状名者，如虫瘕；有以病因＋病位名者，如脑风；有以病位＋病机名者，如肝痹；有以病因＋病机者，如风痹；有以病位＋症状名者，如脉痿等等。浅见以为，以单字表意形成的诊断如“热”、“疟”、“痈”、“痿”、“痹”、“厥”、“痔”、“瘅”、“疝”、“癃”等意义最为直观，可能形成的时间最早，以后有的字引申出病机等含义，多因素结合组成的诊断可能较晚形成，其中较多思辨成分。至于祝先生称之为以体气为名的诊断（气虚、血亏）等，现在流行单独作为“证”的诊断，而不属于“病”的诊断。对此，北京陈小野先生撰有《中医病理学的一元论解释》一文，指出“病”、“证”之间的这种人为分割是不合理的，读者可参。至于中医病名如何在学术上整理提高，在现代临床上规范、有效的使用，似乎是一件很艰难、也很有价值的工作。[/color][/size][/font][/color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苏生曰：向者国医馆以国医病名不合科学，而有统一之建议，论者哗然。夫言伤寒者，起病之源也；言温病者，向热之渐也。春温以时令为别；湿温以兼邪为名。名各不同，其致一也。以此而喻病，亦可以释然矣。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ack][font=宋体][size=10.5pt]师曰：是说也，聊以备质，未能立信。中医之治疗，本乎对症发药。寒温皆非致病之源，明乎邪正消长之理，则治法迎刃而解，既知其所以然，又何争乎病名之当否？越人之瘄，吴人曰痧，北向曰麻，西向曰疹。医咸谓邪在于肺，皆知宣透是尚，则痧也，麻也，二而一，一而二也。夫伤寒之源，非尽伤寒也；化热之症，非尽温病也。以季令名病，初无关于宏旨；以兼邪名病，亦仅聊备一格而已。西医定名，实质病则从解剖学，视病灶部位而立名；传染病则从细菌学，视其病原而立名；官能病则从生理学，视其官能所属之器官而立名；其有倡说而未能别其为何种病类者，即以发明者之姓名以名其病。其定名所取之方式，较中医优良多矣。虽然，中医亦自有其优良之处，不在病名而在治法。综合归纳，中医之长也。汇百川而纳诸海，执一贯之旨以御繁复之机。知其要者，一言而终。彼实质诸病，不外形体之变化；官能诸病，不外作用之失调；传染诸病，一言以蔽之，客邪之外侵也。实质官能病，中医谓之内伤，谓之杂病；传染诸病，中医谓之外感。其间容有不尽符合之处，大体固如是耳。[/size][/font][/color]
[color=blue][b][font=楷体_GB2312][size=12pt]评按：[/size][/font][/b][font=楷体_GB2312]这一段里祝先生指出：“中医亦自有其优良之处，不在病名而在治法。”中医之治法优良，这是祝先生的一贯观点。正如本书自序里说的，“我们知道若用单味的药物治愈某一种病，虽可以复演不爽，只好说是‘效在于药’。今用种种不同的复方，配合种种不同的药物，应用到各个不同的人体上去，在不同的方式下而收到相同的效果，那就是‘效在于法’。一般人说，中医愈病纯是药效，这好像是说，宰牛者是刀，而不是屠夫了。其实中医的理论，不仅有药，而且有法。”“效在于法”的观点在本书所附《创建“中医实验医院”建议书》一文中还会提到。而本书反复出现的“一贯之道”、“执简御繁之道”，指的就是这个“法”，也就是协助自然疗能之法，这是全书文眼所在，读者宜加留意。[/font][/color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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＜＜伤寒质难＞＞

以上是《伤寒质难》的第一篇，包括邢斌、黄力先生写的评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