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良春：继承章师遗志 振兴中医事业【转】

继承章师遗志 振兴中医事业
作者：朱良春
作者单位：南通市良春中医药临床研究所(江苏，226001)
《中医文献杂志》2007年6月25卷2期 名医经验


　　由于章次公老师(1903～1959年)在1956年底写给我的这封信(见下图)失而复得，并阅及何时希学兄在《近代医林轶事》(上海中医学院出版社1997年印行)一书中“外狂内谨的章次公”的文章，感慨万千，令人黯然神伤，不能自已，爰濡笔追记之，藉慰章师在九天之灵于万一耳。
    章师应召在中央卫生部任中医顾问，对中医药应兴应革，提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，毛泽东主席也曾两次与他终宵长谈中医学术问题。他以为中医振兴是时候了，应该同心协力，共振大业。遗憾的是，由于一篇文章，竟导致一场风波。章师于1956年在《新中医药杂志》(上海钱今阳主编)第7卷10期发表了《从太炎先生‘论中医五行说’谈起》的文章，该文主要引用章太炎先生以及古今学者对五行的见解，而进行论述的商榷性文章，正如章师所言：“如果连阴阳五行学说在古代学术史上的源流派别，怎样形成和发展，及其与五行的分别怎样，都没有搞清楚，而牵强附会，谈论五行与医学的关系，则诚如章太炎先生所讥切的：‘实令人笑耳’。”此文发表后，引起部分同道的不同意见，提出商榷。这本是学术争鸣的好事，但却由学术争鸣而转为政治思想问题，次公师受到不公正的批评，并在《健康报》上写了一篇违心的检讨短文，还去中央党校学习马列主义，进行思想改造，后来由于周恩来总理的过问，才重新回到卫生部，并将工作重点放到北京医院，建立中医科，担任主任，侧重于高干保健及会诊，连星期天也得不到休息，寓所门前求治者的小汽车，常常排成长队。此说明章师威信之高，疗效之著，聊以自慰，但夜深人静之后，不免悲从中来，只有借酒浇愁，而致健康受到影响，过早离开人世，这是十分令人惋惜的。
    章师曾于1929年与陆渊雷、徐衡之二公创办上海国医学院，以“发皇古义，融会新知”为院训，一直坚持继承与创新并重，保持中医特色，走自己的路，希望对中医发展有所裨益，正如信中所说：“不远千里，来到京师，所为何求?此番甘冒天下之大不韪，也无非想‘得其所求’而已。”忧国忧医之心，跃然纸上。
    何时希学兄是程门雪先生的入室弟子，称呼章先生为师叔，而且上世纪50年代中期也应召去中国中医研究院工作，经常与章师叙晤，所以在京期间，何兄对章师之情况，知之较深，兹节选几段内容，作为参证。
    “次公先生医务兴隆，赡家有余，却能常常大声疾呼，为中医前途担忧，这真是不可及的前辈风范。”
    “次公其本性淡于名利，应聘去京是想为昔日衷中参西，振兴中医之宏愿，可以有所展现，不想境与性违，竟郁郁而不能得志。”
    “章氏入京以后，就受到歧视与中伤，边幅不修，仪表不整，语言爽直，学说有偏见，不适合做高干保健工作等等，即出之某人之口，影响工作安排。不知他在上海时，正是负责华东疗养院的高干诊务者。结果事实证明，他自任北京医院中医科主任后，以疗效来回答谗言的折磨，回到家里借酒浇愁，狂饮当哭，而过早地离开人间。……因谗因忧，而促其年寿，是我与这位师叔相处以来难以想到的。”
    “惜乎去京以后，整日为谗讥所困，不复能佯狂倚醉，发挥其天真。”
    “以这样才华横溢的人，过早摧折是不能不惋惜的。”
    “我对这位前辈是既钦其才华，耿直，不阿谀，不曲从，尤其在北京时，仍保持其独立性格，而得到党的信任。但由于率性而行，使其‘发皇古义，融会新知’，借他卫生部中医顾问的有利条件，而犹未能很好地为大家所完全领会和接受。……鸣呼，官岂易当哉!故尽心力以寄托于诊疗，挽回了不少口碑。”
    “次公毕竟是一位诚朴质直，胸中毫无欺诈城府的大学问家。”
    (以上均引自《近代医林轶事》)
    引述了何兄的文章，可以比较深入地了解章师在北京工作、思想的情况。从信上看，当时章师的精神情绪还是可以的，“虚心学习，向真理低头”，但后来的无情打击步步紧逼，使他陷入困惑之境。1957年春我去北京开会，到中央党校探望章师，虽然当时他感到很高兴，微露笑容，但观其神情萎顿，面色晦滞，肯定是情绪低落，夜难入寐，食不甘味也。后来学习结束，章师就以惊人的毅力，担任北京医院中医科主任，住在医院，日夜为高干及部分平民而患重病者进行会诊，救治了不少危急疑难病人，林伯渠同志术后呃逆月余不止，经章师诊治，力排众议，亲自指导煎药，小量频频给药，一药而安，调理而复，即是一例。可惜这些宝贵的经验，因属于保密资料，无法翻阅整理，实为憾事。可以告慰于章师者，自改革开放以来，坚持科学发展观，实事求是，与时俱进，各抒己见，畅所欲言，一派欣欣向荣之势，中医事业也与各行各业一样，得到应有的扩展，大力培养后继人才，鼓励继承、创新，先生“发皇古义，融会新知”的遗训，逐步得到实现，先生九天有知，当可稍释块垒而浮一大白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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