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治怔忡一则

一日，卧于床榻，忽觉心中微微筑动，初不为意，后竟筑动愈甚，自忖近日工作劳累之故，休养几日料可自愈。
    翌日，怔忡愈甚。持脉乃觉左寸脉微，此心阳不足也。平素常见此病，直以补坎益离丹服之。
    海蛤壳30桂枝10附子30干姜20炙草20
    日服一剂，尽两剂，心中仍怔忡不宁，未见明显改善。知诊有误，乃重诊脉，余脉无异象，惟左寸脉弱甚，有失中聚正立之象，却有飘忽不定，不可捉摸之态。此散脉也。思及几日前，天暑大热，劳力而大汗出。汗为心之液，心液大伤，心气因乱，乃成怔忡。经曰：心苦缓，急食酸以收之。
    忆陈士铎治怔忡，不治其心，偏治肝肺。其论曰：人有得怔忡之症者，一遇拂情之事，或听逆耳之言，便觉心气怦怦上冲，有不能自主之势，似烦而非烦，似晕而非晕，人以为心虚之故也，然而心虚由于肝虚，肝虚则肺金必旺，以心弱不能制肺也；肺无火锻炼，则金必制木，肝不能生心，而心气益困，故补心必须补肝，而补肝尤宜制肺。然而肺不可制也，肺乃娇脏，用寒凉以制肺，必致损伤脾胃。肺虽制矣，而脾胃受寒，不能运化水谷，则肝又何所取资，而肾又何能滋益？所以肺不宜制而宜养也，况肺愈养而愈安，愈制而愈动乎。方用制忡汤治之：
    人参五钱  白术五钱  白芍一两  当归一两  北五味一钱  麦冬五钱  贝母五分  竹沥十匙  水煎服。
    观其方，颇合吾病，士铎论病，每有不可思议者，其诸理法，源出《外经》。吾学识浅陋，不能深明《外经》之法。于士铎所论，颇有不可解者。何？士铎言，心虚由于肝虚，肝虚则金旺，金旺则制木。以此言之，治法当补肝木之不足，泻肺金之有余。然金为收敛之性，金旺者，收敛过度之意也。《外经》曰：火难制金，则金气日旺。肺成顽金过刚而不可犯，于是肃杀之气必来伐木。以此言之，治金旺则必增火方可。然士铎忽言：用寒凉以制肺，必致损伤脾胃。其心中所想，应以为制肺当以寒凉。此正不可思议者。不料士铎话锋变换，又言寒凉伤胃，不可制肺，只宜养也。于是方中用药，多为金性之物。然以士铎前论，金旺过敛，当增其火，何以再敛？方论不相合者如此。
    心中不解，乃不揣浅陋。愿以浅识，重析此方，以明用药之法度也。
    五行本为一体，阴阳是人强分。左升右降，阳长阴藏。血升为气，气降为血。血者，心之液。然其根源，在于脾运化水谷而成精微。精微赖肝气之上奉，入心而成血。血赖肺之布散，以养全身。四脏有不足，则不能完其五行之性。故必顺五行之性调之，升降之，滋养之，则病可图。如此，心血不足之治法在其中矣。方中当归白芍独重，当归性升，其类木，功擅养血。白芍性敛，其类金，长于化津。心得此二物，正可谓“为之者疾，用之者舒”，何虑心液之不足乎？麦冬五味党参三味，生脉饮也，大有敛肺生津之效，又籍贝母佐肺金之敛藏。则血气散布濡养而无耗费之忧。白术者，经言中焦取汁之意也，亦士铎谆谆诫之不可伤及脾胃也。枣仁者，心血之正药，仲景以之治虚劳不寐之证。惟竹沥一味，虽有清痰敛肺之效，吾不能解其居方中之意也，俟望高明者教之。此方心肝肺脾四脏同调，其皆以滋其化源，上奉心君为要。心有所养，怔忡何存？以方测证，知此方所治之怔忡乃脾虚肝虚心虚肺虚之病也。故士铎所谓“肝虚，心虚，肺旺”者，颇有可商榷之处也。
    今脉散弱，知其心血不足，更加心气不敛，遂用此方。
    人参25  白术25  白芍50 当归50  北五味5  麦冬25  贝母2
一剂而稍减，两剂而大安，四剂服完，怔忡竟痊愈。再按其脉，左寸形敛，散状已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