欢迎各位朋友光临寒舍! 只是空间内无茶无酒无肉无饭…故请君海涵。
祖有“元春堂”医馆一间,至今已百年,愚愧为五代传人,未得精髓,止于皮毛。多处求学,终究未果。医理浩瀚,学说如星之繁杂,辨证如云之诡秘。我辈若不博览众方,精究医术,以为医道已了,必误人误己。
这个冬天不太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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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篇 2007-05-31 10:46:14
/ 个人分类:往事如烟
这年的冬天,天总是阴沉沉的,呼呼西北风里还时不时飘点雪花。对于山里人来说,这种天气,最好就是呆在家里。
但是,祖父上山去了,去打猎。与其说打猎,不如说是“抓”!因为,祖父是“黑五类”。家里被抄个底朝天,一穷二白。而“猎人”二字,也是被逼出来的。要问为什么?那就是那些成分好的不愿把猪肉卖给成分差的,成分差的更不愿意卖给“黑五类”,因为这可以证明划清界线、重新做人,这就是阶级斗争!虽然有人说文化大革命已经结束,但这立场还在继续。逢年过节,别人家里多多少少总有点猪肉、牛肉,而我家里只有水里抓来的鱼或者是泥鳅、黄鳝。想吃肉,对我爷孙来说,那是奢望。唉!苍蝇掉到碗里也是肉呢,没有吃上猪肉有鱼肉泥鳅肉不也是肉吗?何必去为此肉彼肉费心思。倔强的祖父在一次节日时站在肉摊边等着卖肉的卖点猪肉给他,哪怕是半斤也好呀。从清早等到晌午,就是没有人把猪肉卖给他。捏着两块钱的手被凄冷的风吹的麻木,那仅有一点点的自尊被冷漠伤害的变成怒火:我的钱不是钱?我才不稀罕你们养的猪,你们的猪都脏!脏!
祖父解放前是教师,也是医生。解放后却成了地主,进了劳改场,在劳改场里学会了做篾,成了篾匠。要吃到上天赐予的猪肉,要吃那干净的野猪肉就必须有工具能逮住野猪!家里没有弓,没有弩,更没有猎枪土铳。祖父要设计一个能夹住野兽的腿的夹子,在土纸上一次又一次地画草图,又到竹林里找最老的竹子,老竹子有韧性,且硬度不错。
夹子做出来了,只能夹住老鼠,山里的老鼠很大,每只都有一斤多重,且肉很好吃,还可以治疗牙痛。但老鼠与野猪比,还小很多。于是,把夹子加厚加大,夹住的东西也大了点——野兔。除了野兔,夹不住更大的野兽了。何以称野兽,就因为有兽性。兽性大发把夹子咬得稀巴烂,谁叫夹子是竹子做的。祖父积些钱,到县城买回一些废钢板,弄些泥巴打个炉子,叮当叮当自己当铁匠。工具很简陋,但祖父能折腾出名堂来,最难就是把东西打好了放进炉子重新烧红投进水里的速度不好掌握。快了——太硬,很容易断,慢了——太软,没有弹性。祖父是个善于总结经验的人,这点事,难不倒他。一个崭新的铁夹子(是钢夹子)做出来了。而且,很快就有了收获,几天后,就夹住了一只野猫。尔后,常有果子狐、麂、毛冠鹿等。就是没有抓到大的动物,如野猪、山羊(羚羊)。特别是山羊,村里人都很看重,因为山羊肉暖胃,能御寒;骨头熬膏补血;山羊角凉血清心。村里已经有很都年没有人打到山羊了,祖父就想要抓住山羊,而山羊的生活习性是在悬崖峭壁上行走,要抓住山羊,就得在悬崖峭壁山羊必经之路埋好夹子。已经五十多岁的祖父就常在悬崖峭壁上爬着……
祖父上山了,家里没有人煮饭,所以我去同村的叔祖父(按辈份称呼,并无血缘关系)家里。天黑了,祖父还没有回来。叔祖父劈了一些松明,独自上山去找我祖父了。突然间,我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。我站在叔祖父的家门口,望着村边的路,望着那条通往山里的路。脚站麻木了,或许是冻麻木了。在我记忆里还不曾有过“袜子”一词。仅有的穿在脚上的解放鞋,早已经破了几个洞,刺骨寒风正往里钻。
村边的路,隐约看到一丝亮光。我揉了揉眼睛,仔细再看,是的,那是用松明点燃做成火把的亮光!我喊着“啊公(爷爷)”,高一脚低一脚摸黑朝村边跑去。
火把近了,我看清楚了,是叔祖父一个人回来!“细公(叔祖父),我阿公(爷爷)怎么没有回来呢?”我忍不住地哭起来。
“别哭,你阿公抓到山羊了。我回来喊人去抬山羊呢。”叔祖父风风火火地叫上几个后生,又往山里去了。
“我啊公抓到山羊了,抓到山羊了!”我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刚才还哭过,我高兴地喊着回叔祖父家……
健壮的山羊象小牛,祖父和叔祖父正拿着刀剥山羊的皮,旁边围满了赶来观看的人。
“山羊角卖给我。”不知谁说了一句。
“肉卖五斤给我。”
“我要三斤。”
要买山羊肉的声音此起彼落。祖父抬头看了看围观的人,很多都是平常能吃到猪肉,并且自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的人。
“山羊肉不卖,我留着自己吃。再说,这个山羊肉你们吃了会把成份给吃坏了。”祖父的声音铿锵有力,那不曾有过的笑容终于现在脸上。
第二天,祖父就把山羊肉分给了那些平常也吃不到肉的村里人。就在这一夜间,我发现今年的冬天不太冷,或许,真的是山羊肉的作用。或许,是一九七九年的春天要来了。
一九八零年,祖父平反,摘掉了戴了几十年所谓“地主”的帽子:承认是教职工、承认是脑力劳动者。
不久,祖父的同学寄来一诗:
二十三载岁月长,咸酸苦辣都曾尝。
餐风宿露浑无畏,补鞋缝衣离故乡。
幸亏盼来新政策,眼花头秃又何妨。
安度晚年逢盛世,昂首阔步上康莊。
祖父的校长(鳌阳学校)和前韵一首:
蹉跎岁月七旬多,萧气风霜百口尝。
忆惜鳌校欢聚首,如今南北天一方。
荣枯得失非关己,淡饭粗茶有何妨。
但得夕阳添晚景,雍容舒意步康莊。
人生如梦,岁月如歌。浮华一世,白驹过隙。大江东去,覆水难收。有终身享受荣华富贵者,也有衣不遮体食不果腹贫贱者,还有苦尽甜来者。人为何而活着?我想起了一幅对联,那或许是对人生的写照:
忍受苦难,消化苦难,苦扒苦做苦挣苦扎总算苦尽甜来;
源自土地,回返土地,土生土长土掩土埋终归土在人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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