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如风话童年
深山老林陪伴我度过了童年很多岁月,在那岁月里,有孤独、有恐惧,也有快乐……
都说不堪回首的岁月是一颗苦涩的种仁，我还是拿块石头敲开外核。说是一颗种仁，不如说那是藏在深处的一颗心。如果没有苦涩，就不会五味俱全。我向往甜蜜，但逃不开苦涩的包围。于是，我鼓起勇气，去面对苦涩，去品尝苦涩。尔后，我发现苦涩中也有甘甜的滋味！那就是人生阅历，那也是人生的财富。
我没有果园。于是，我就躲进深山老林里，春天吃杜鹃花，吃叫不出名字树木的树叶，叶子很酸，我就叫它作酸叶。夏天吃杨梅、吃地埝，秋天最多野果吃：猕猴桃、山枣、拿瓜、南五味子、苓芩…冬天有什么吃？不告诉你，怕你抢吃。不，不是怕你抢吃，而是我与蜜蜂抢吃，山上的茶花，花里有花粉，花粉被霜冻后露水一混就成了很甜的露汁。还有一种藤本植物，你砍断藤就会流出乳白色的浆汁，也有甜味，我叫它作糖藤。你会说我象野人，没有进化过来。我承认我象野人，是因为我不但吃果实，还吃花、吃树叶、吃根茎。有时还会剥一段天竺桂的树皮啃啃，甜中带有辛味，味道不错。当然，我也反对你说我象野人，是因为我在深山老林里从来没有见到过野人。我只知道深山老林里可以吃的东西很多，不能吃的也很多，这就需要经验，有些果实大红大紫很漂亮，却是带毒的，你要是吃下了它，你就是在深山老林里喊爹妈也没有用。我很贪吃，看到什么都想吃，有一次吃了不知名的果实，肚子疼得在地上打滚，好在附近看到了一种草，它的根茎就一条直直的，我叫它作“一条鞭”，有止痛的作用。我用手刨出一条鞭，连泥巴也没有清洗，就放进嘴里咀嚼。而另外一种果子象草莓,但没有草莓好吃,只有一点点甜味,凭直觉,这是可以吃的野果,可是,吃到第三个时,发现嘴巴好象被胶水胶住,竟张不开了,我急忙跑到山涧里,漱了好久嘴巴才缓解,很狼狈对吧？
在深山老林里，虫子也会欺负人。树上的毛毛虫，也叫“射工”，一高兴就抖抖身上的绒毛，绒毛落到身上，痛痒难堪。地上厚厚的枯叶里，常有黑色的“铁蚂蚁”，不小心踩到蚂蚁窝，起码有十几个伤口，也是痛痒难堪。还有一种蜘蛛,花花绿绿的,很漂亮,还会在蛛网上写M、W、N、V等英文,别以为它美丽温柔,狠毒着呢!有一年夏天,我上山砍柴,一不小心,撞到蛛网上,它在我袒露的肚皮上狠狠地咬了一口, 嘴巴都疼歪了,村里人讲,要是蜘蛛咬到肚脐,十有九是死定,我暗自庆幸那儿离肚脐还有一点点距离。被虫子咬了,如果没带有药品，怎么办？我认得草药，你可能就认不得了。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张开大嘴对准伤口“噗噗”吐唾液，然后用手把唾液均匀抹在伤口上，等唾液干了再抹。别嫌脏，在深山老林里可没有架子摆。没有警察，也没有医院。如果没有同伴，遇上麻烦只能靠自己。
深山老林里,别以为只有昆虫动物会防御和攻击,植物也有保护自己的本领。鸟是个很不文明的家伙,栖息在树上时,一高兴就拉屎,把树叶染的灰白一片,难看极了。有一种灌木,叶子不大,枝上带有小刺,据说鸟一栖息在这种树上,带刺的树枝就会打鸟。我没有亲眼见过这种树是如何驱逐不受欢迎的家伙的,但我见到过这种树,树上果然没有鸟大便的痕迹,村里人叫它做“百鸟不站树”。叫“漆树”的树木不但树皮长满了红色斑点,就连叶子也略带红色,大老远就能认出。上山砍柴时,都远远避着它,有些人不要说摸它,就从旁边走过也会惹上漆毒,身上发出的斑疹也就象漆树的树皮一样,痒死人了。有些树能发出臭味,而且砍回家当柴火烧也不好烧,又做不了其他用处,因此,也没有人去砍它。至于其它带刺的植物,更是没有人会去惹它。
我常常一个人进山,去看牛、去砍柴火,孤独对我来说,已经是习以为常了。渐渐地,我感觉到深山老林里并不是孤独寂寞的世界,也很热闹的。我甚至开始喜欢这个世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。
冬天,躺在有阳光的草地上,享受着阳光的温暖,懒洋洋地看着松鼠在树上觅食。夏天来临时,山里的树木是最好的空调,躺在树荫下,阵阵山风吹来,凉风习习,根本感觉不到夏天的炎热。习习山风,带来野花的清香,也捎来鸟的祝福,那一声声“啾啾”一声声“唧唧”,象是在问候那躺荒野外睡着了的小孩。当然,鸟也有生气的时候,那一天,我钻进密密的灌木从中,意外发现竟有一棵猕猴桃,藤上挂满了熟透的猕猴桃,呵呵,大丰收,我高兴地一拉猕猴桃的藤,惊飞了一对很漂亮的鸟,盘旋了一阵子,终于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,转动着圆鼓鼓的眼睛看着我。藤上,有一个硕大的猕猴桃,我伸手去摘时,那两只鸟竟“肚子疼!”“嫉妒鬼!”地骂开了。我才发现那硕大的猕猴桃上有一个新鲜啄开的小洞。“原来你们在这里度蜜月呀!”我冲那两只鸟说着。我摘了其它的猕猴桃,装满口袋,乐滋滋地对那两只鸟说:“见者有份,你才是嫉妒鬼呢!放心吧,你的午餐还留着呢。”我走出灌木从,尖着嘴唇学鸟叫着:嫉妒鬼……
有一次,牛跑丢了,我翻了几座山还是没有找到,我靠在一棵树旁休息,想不到竟睡着了,迷糊中,似乎被说话声惊醒,睁开眼,原来是几只不知名的鸟在身旁来回跳跃着,张着嘴正叽喳叫着“死不了” 。我顿时来气,抓起旁边的小石子就丢鸟, 不知名的鸟扑棱棱打着翅膀飞走了,我透过密密的树叶看天,竟然不见了太阳的踪影,夜幕已经降临了。猛然间,我才醒悟原来是鸟叫醒告诉我天要黑了,若不是鸟,等我一觉醒来,非要到半夜不可。而这里,时常有豹子野猪出没……我真后悔不该用石子丢鸟,可是,鸟已经飞走了,我放开喉咙喊着:鸟!谢谢你了!
那山峦起伏的绵绵群山也在回应着:谢---谢—你—了
2002.01.28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