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见鬼
时间:2001年9月27日下午5时40分
(一个真实的故事)
“来!给我拿点伤药!”
抬头一看,原来是描眉妆红,长发飘飘穿紫红色无袖套裙年轻的时髦女郎,我不禁皱了皱眉头:这个女人好没有礼貌,与这身打扮有点……
“喂!我这个伤你看要用什么药好的快?”
没有等我问清哪里受伤,时髦女郎就把手臂伸了过来:“喏!你看,都是伤。”
果然,袒露的上臂一片乌青,还有一些部位破损。看得出是打架所造成的。
“你是不小心跌倒的吧?”很多人不愿意提及有伤面子的事,我很谨慎委婉地询问病因。
“跌倒?笑话!你他妈的以为我是小孩呀?以为我是瞎子呀?告诉你,我是在XX美容院被打的。”
象你这种女人,好坏不分,不被人打才怪!我心里暗自想着。
“他妈的,我在那里做美容,两千块钱被人偷了,我找老板评理,反被他那些小太保打。”
“你不报警吗?”我有点同情时髦女郎的遭遇。
“我呸!巡警来了还骂我是精神病,还踢了我几脚。”
我拿出一瓶红花油隔着桌子递过去,“这个药水既能去伤又可止血,你用药棉蘸药水抹在受伤的地方吧。”
“哇!这么臭啊?”拧开红花油盖子的女郎蹙眉皱鼻,另一只手不住地扇着,恨不得把红花油的味道给扇到爪洼国去。
“能去伤活血的药药味都比较重。”我说。
“那香水味也很重呀,为什么不会去伤?你也会当医生?你只会做我个X。”
“小姐,请你讲话文明点。”我咬咬牙,不让自己发怒,毕竟,顾客总是上帝。
“你坐在柜台里干么?你走出来。”时髦女郎瞪着我喊着。
“还有什么问题?”坐在诊桌后的我双手摆弄着笔注视着女郎问。
“给我抹药水呀。”时髦女郎理直气壮地说。
“对不起,一般都是自己抹,然后再搓一搓,搓疼痛部位手劲的轻重自己也好把握。”
“你是医生,医生怎么救死扶伤的?我的伤就在这里、这里。”时髦女郎的手在身上比划着。
耶!这女人还真有……
“你今天不帮我抹药水我就叫人揍死你!”
呵呵,还碰上女掐几(掐几:方言。混混、流氓的意思)
“噢?”我没有说话。
“噢什么?告诉你,我是老大!我比这里的市长还要大。”
“比市长大还会被人打?你也混得太臭了吧。”
“那些王八蛋不认识我……`哟!这是什么鬼药水,痛死我了。”时髦女郎一边搓抹红花油一边不时往后甩头发。
时髦女郎坐在正对面的长椅上,这时,我发现她浑身都是泥巴,看来,被人打倒在地上是肯定的(至于是否被巡警踢我不知道,说实话,我也不想知道)。
稍臾,女郎站了起来:“洗手间在哪里?”
“这里没有洗手间。”
该死的洗手间门没有关,被女郎瞅见。“那不是吗?小气鬼!”
水龙头的开关有点坏了,一拧就“噗”大股水往外冲,溅的女郎满脸是水。
“什么破玩意?”女郎边骂边拿起洗手池上方架子里的香皂在手上来回搓。
“你这个香皂是不是冒牌货呀?怎么这个药水味都洗不去。”啪嗒!用了剩一小半块的香皂被女郎顺手丢进垃圾篓。她看见架子上有一瓶SOD蜜,抓起瓶子拧开盖子就往手上倒。
洗手间的门正对着店堂柜台边,我已经走出柜台外,对女郎的所做尽收眼里。
“你怎么是这么差劲的懒男人呀,连这么便宜的东西用完了都不买。”女郎大声咋呼。
懒倒是被她说准了,那瓶SOD蜜是去年买的,用完了也就把空瓶子搁着没有丢掉。看她瞅了瞅空瓶把瓶子丢进垃圾篓失望的动作,我心里顿时有种捉弄人得逞后的快意:“买不买关你什么事?你以为你真是老大,在我这里少给我指手画脚。你快点出来把钱付了走人。”
架子上还有牙膏、头梳之类日用品,女郎把头梳拿下来看了看,神情似乎很得意,自言自语嘀咕,声音不大,但字字入耳:可惜这里没有口红。
“喂!你过来给我梳头。”
“你不要不识好歹,这是我的地方。你再罗嗦,小心把你的皮都剥下来。”我终于忍不住发作起来。
“你过来呀。”女郎朝我打个响指。
妈呀,这是什么女人哪?打从娘胎出来也没有见过这种女人,还真拿她没办法。
你快点出来把钱付了走人。无奈的我重复着这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话。
“你这种男人可真没有修养,几块钱就叽叽歪歪的,告诉你吧,我是与香港XX电视台签约的人,我就要作明星了,我是来这里旅游渡假的。”
明星?瞧你那德行,我感到恶心。“我不管你是谁,也不管你是明星还是猩猩,你把钱付了走人。”
“多少钱呐?”
“6元钱。”
“才6元钱你就急成这个样字,你没有见过钱呀?”女郎又一屁股坐在长椅上。
“你到底想干吗?我要回家吃饭了。”天就黑了,店里离家有3Km,我快急发疯了。
“我走不动了,我要休息休息再走。”
我才看清女郎的裙子被撕开几条口子,隐约可以看见……
“你再不走我要报警了。”
“我是老大我怕谁。”女郎似乎根本没有任何想掏钱和想走的意思。
红花油的瓶子在女郎的手中来回晃着,那药水从小口往外溢,一滴一滴地滴在地砖上,画出一朵朵黄色的、杂乱的图案。
“你是要找碴是不?你把我这里弄肮脏了我会用你的衣服来擦地板的。”我站在女郎的对面,只有两步之遥,如果换上是男的,我早就一脚揣过去了。
“你没有拖把呀?好,那你来脱我的裙子呀!你来呀。”女郎的神情就象那猫抓到老鼠,要把老鼠玩腻了再吃掉似的。
“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,我……你……”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我还真的骂不出口。
“我,我什么?我是老大,我是明星。你敢这样骂我,你是谁?你姓什么叫什么?”女郎索性架起二郎腿晃悠着。
“你是老大?我是你爸!我姓天名王叫老子。” 呸!如果我真有这样的女儿,早也该去买床破棉絮塞死算了。
女郎东张西望,终于看到竖在药柜上方卫生局领来的牌子:“喔!你是姓吴的,还骗我姓天。”
“喂!你把钱付了我要回家了。”天已经快要黑了。
“等一下会有人来付钱的。”
正巧有个男人急匆匆地从门口经过,女郎朝他打个招呼,那人也朝她似乎点点头脚也不停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的男人我常从电视台播出当地新闻上看到他的身影,一般都是出席参加会议什么的。她也会认识他,难道真的是什么狗屁明星?这里是国家级风景区、旅游度假区、经济开发区,如今又是世界双遗产地。不时会来各种各样的大小人物,而这些人又没有把自己的大名贴在鼻子上,又是一样的黄皮肤,有鼻子有眼睛,头顶又没有长角,谁认识谁。大水冲了龙王庙也是常有的事。
“你把市长的电话号码给我。”
“我不知道!你比市长大,你怎么连市长的电话号码都不知道呢?”我讽刺道。
这时,又有人从门口走过,女郎叫道:“老头,你过来。”
过路的老者停下脚步,左右看了看,周围没有上了年纪的老人。
“我叫你呢,你过来。”女郎向老者招手。
老者略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到女郎面前。
“给我100块钱。”女郎向老者伸出手。
“你说什么?”老者或许是耳背,或许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叫你拿100块钱给我。”
这次老者听清楚了,摇了摇头:“我没有钱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市长的电话号码。”女郎又提出要求。
“市场?在东风街。”老者把‘市长’听成‘市场’用手指了指身后,说完就走。
“你站在这里不要动,你要是敢走我就揍死你。”女郎伸手要钱的手指着老者的鼻梁。
老者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,看了看女郎又扭过头来看我一眼,我的眼光正好也对着老者,我从老者的眼神里看到惊诧和恐惧。已是风烛残年的他永远也不明白今晚为什么有人要威胁他。
灯亮了,女郎没有因老者的恐惧有任何惭愧的意思,相反,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。
那娇嫩的脸上露出一对小小的酒窝。要是平常,我肯定也会说姑娘这么均匀的身材、端正的五官没有麻点的脸上再加上小酒窝真的很迷人。然而,今天我却看到了一个丑陋的灵魂、一个龌龊的躯体。那再均匀的身材也变成厕所里爬行的粪龃。
“老人家,你走吧。没有事的。”我朝老者挥手示意他走。
“耶!狗娘养的!老人你都敢敲诈?你到底是不是人?你还在我的地盘上威胁别人?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?”等老者走远,我怒火冲天再也憋不住发作起来。
“那你想怎么样?你敢打我么?”女郎口气还很强硬。
“你要是男的我早就一脚揣死你!世界上你这种女人可真少见,你怎么没脸没皮没有一点羞耻心的?”
“哼!要不是我钱丢了,我才不稀罕来你这里,我是明星!”女郎大大咧咧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。
“你是猩猩也好是猴子也罢,关我屁事!你如果真的是丢了钱还挨打,我不收钱都会拿药水给你。你要是以为你是什么明星就了不起的话,我可不买你的帐。”
“我是丢了钱,我没有钱。你不拿钱给我我明天就叫人来揍你”女郎干脆变了口气。
“我干么要拿钱给你?你精神病呀。”女郎反倒向我要钱,这真是哪个跟哪个的事?我都糊涂了。
这时,走过来四五个年轻人,我一看都是认识的小混混,正想叫他们把这个女人轰出去,他们却自己走进来了,其中有一个头上还流着血:要包扎伤口了。
女郎还在摆弄着红花油的瓶子,浓浓的药味充斥整个店堂。我伸手夺过红花油:“你这个死女人,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“一个女人你都摆不平,要不要我带她出去聊聊。”小混混说。
“让她自己走吧”我知道“聊聊”的含义。
女郎似乎没有听到我说的话,坐在长椅上依旧晃着二郎腿。
“我操你娘,你是聋子?叫你滚你没有听到?你痒啊……”小混混骂人的水平比泼妇还胜一筹。
女郎站了起来,撩了撩染成黄色的头发,瞪着眼睛看着我。
我装做不知道,专心地清洗伤口。
“你这个烂X贱货,再不走我……”小混混出口成脏,不堪入耳。
女郎终于走出门外,但还站在门口不走。我赶紧把伤口处理好,趁机关门溜之大吉吃晚饭……
我不是基督教徒,但听说圣经里有这么一句话:上帝有时也不拒绝邪恶。
我不懂“善”字在当今的社会里到底能值多少钱,充满暴力的世界难道是人类进步的结果吗?
晚上,我故意很迟来值班,怕她还来。怕她赖我那身上的伤是我打的,她要是再加上泼妇那骂街的一招,我纵有十张嘴巴也说不清我是无辜的。庆幸的是她没有学会那一招,也没有再来找我……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:阿弥陀佛!
(完 2001/9/29晚)